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志愿者与时间赛跑记录老兵口述历史 真情真实真心关爱老英雄
2015-08-19 15:01  来源:
贵州手机报 | 新闻客户端  | 新闻热线:96677 | 投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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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薛刚和赵振英

  薛刚的个人志愿史,可以说,几乎是民间关爱老兵志愿服务史的一个缩影。民间公益组织经过多年的调整、发展,关爱老兵的志愿者数量,从最初的几十人,发展到如今的几万人。包括一些明星、私企老板、白领、大学生等各色人群。薛刚见证了每个阶段的兴起、融合和发展。每次听老兵们讲述战争经历,他都会惊讶于老兵们因战争而改变的人生。这其中,有感动,有感慨,也有遗憾。

寻访老兵是一件有意义的事

  薛刚今年52岁,他出生在一个军人家庭,从小就对抗战历史感兴趣。上世纪90年代中后期,网络兴起,QQ、BBS极大丰富了人们交流渠道。全国出现了很多对军事、战争题材感兴趣的网友。抗盟、铁血社区……成为不少军事迷交流的平台。

  “大家会说到二战、说到老兵,有的网友就会提供一些信息,比如,我们村里就有这样的老人啊。我就会跟这些人私下里问,可不可以去看看?然后借着出差的机会,去当地走访老兵。”

  那时对老兵进行志愿关爱,纯属个人爱好和行为。薛刚从事的是影视传媒工作。还记得最早寻访老兵那时,通讯还不像现在这样发达,薛刚有个BB机,赶上老人不在家的时候,他就会给对方留下纸条,等待老人的回复。

  一个个的走访下来,他将所有老兵的资料用文字的形式整理起来。后来,为了能完整还原老人的口述历史,他又配备了价格不菲的录音笔。

  从90年代中后期的单打独斗,到抗盟、铁血的论坛交流,此时对老兵的关注,其实远未走上正轨。直到2004年,互助抗日老兵论坛的出现,这才有了国内第一个专门针对抗战老兵的专属交流空间。

  薛刚说,当时北京有一帮摇滚青年,是崔健的粉丝,他们自己做了一个网站,叫北京摇滚青年,大家在里面互相交流,其中,一部分粉丝去云南旅行时,接触到抗日老兵,他们把老兵的故事拿到网站上去分享,引发了一部分人的兴趣和关注。

  这时,“抗盟”的一些网友也参与进来。分享的内容也主要讨论远征军老兵的故事。后来,《我的团长我的团》等影视剧的热播,逐渐开始让人们聚焦抗战老兵。那时,关注老兵的这些网友,还没有被赋予“志愿者”的定义,他们的寻访全部是自掏腰包,人数也不过几十人。

  2005年,对于老兵以及关注他们的人来说,是个时间大节点。胡锦涛主席公开讲话,肯定了正面战场的作用。这史无前例的定位,也代表了对那段历史的认可。这时,薛刚觉得自己做的原来是一件有意义的事。从以前单纯爱好、“潜水”不发言,他慢慢也发生了改变,他开始分享自己的寻访经历。

民间NGO更需要规范和透明

 

  曾经有圈子里的朋友想为薛刚制作一部寻访纪录片,但都被他婉拒。为什么?薛刚觉得,因为老人们还在,这本书还没有合上,我们都是书写这本书的人,如果哪天这本书真正合上了,在考量自己的时候,才有资格评述这段记录的历史。

  到了2010年,志愿者的数量急剧增加。这时,因为理念不同,问题接踵而至。分家,不可避免。“那时,我是互助抗战老兵论坛的高级版主,从这里剥离出一批人,成立了关爱抗战老兵网,我又是这个网站的创始人之一。”

  “一套班子,两块班子。”如今回想起来,薛刚这样定义这两个论坛。志愿者还是这批人,老兵的线索也是一样的,只是大家的公益理念不一样。他认为,这恰恰是民间公益的硬伤,“国家没有公益慈善法,没有法律的约束,争议在所难免。包括操作的不规范,流程上的缺失,监管的瑕疵,都出现了。大家形成争论、攻击、站队。”

  2012年下半年,分散于各处的关爱老兵的志愿组织终于形成了一种共识–不能在这种所谓的民间光环下,内耗下去了,这将直接关系到老兵的切实利益。“过去,捐款数量高,给老兵很多实惠。后来因为我们的不严谨不规范,捐款虽然公开的,但是有质疑后,捐款数量大幅下降。”

  这时,如何走出怪圈,每个民间组织都发挥了智慧,并先后成立了关爱老兵公益基金和关爱抗战老兵公益基金。这也是迄今为止,纳入国家公益慈善在行条例里的两个最大的关爱老兵组织。

  严格的程序和执行过程,大大提升了可信度;善款的征集和使用也有了正规身份,网络进入微博、微信自媒体时代后,聚焦老兵的人数,又开始呈现几何式增长。

这是一项与时间赛跑的工作

 

  “全国健在的老兵现在不到两万人,国军老兵占了2/3。现在已知的北京老兵人数是55人。几乎每天我们都会接到有老兵去世的消息。这是一项与时间赛跑的工作。”薛刚说,相对于那些生活在偏远山区的贫困老兵,生活在北京的老兵普遍生活条件较好,但是他们也有自己的心愿,那就是精神层面的倾听和陪伴。

  “当你去看他的时候,他会很开心。他们可能也知道,自己没有声名显赫的战绩,没有出生入死的惨烈。但是他们是战争的亲历者,以经历者的角度去看他,他会特别感动。”薛刚认为,这种关怀与子女对老人的关怀不一样。只有当你走近这些老兵的时候,才会明白,历史离你如此之近,你才会触摸到历史的温度。

  但是,关爱老兵时也会有各种问题出现。现在,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关注老兵,有的志愿者一来就向薛刚直抒胸臆:“薛老师,我们想去看老兵!”

  可越是这个时候,薛刚往往都要冷静地反问一句:“你们看老兵,看的是什么?”很多人会一脸茫然。

  薛刚会告诉他们,做这件事,首先要知道自己看的是什么人,老人也会感受到你们是用心去看的。而不是一群人跑来问候几声爷爷好、拍个照片发朋友圈发微博就完事了。

  “我敬重你为老人花的每一分钱、每一分钟,但是,我不希望老兵被消费。”说到消费老兵,至今还让薛刚特别生气的一次,是一位明星去寻访老兵。当时这位明星握着一名国军老兵的手激动万分地说:“老同志啊,我今天终于见到您了!当年毛主席……”老兵一脸诧异。

  因为无知和作秀,向来沉稳、严谨的薛刚也不惜在这种事上得罪一些人。“我常常跟志愿者说,不要在乎你看过多少老兵,而在于多少老兵能记住你。因为他把你当家人了。你不觉得被那些应该被尊重的人而尊重,是一件特别幸福的事吗?”

关注老兵需要的是“三真”

 

  做公益,最重要的是沉下心来做事。关爱老兵,薛刚总结出,一定要“三真”:真情、真实、真心。没有这三真,对老兵,对任何一个受助对象都有可能带来伤害。2009年,探访老兵时,薛刚让团队特地制作了一批棉大衣,大衣胸口的位置绣着“中国抗战老兵”几个显眼的字。很多老兵收到这份礼物后,都十分激动,有的穿上大衣走街串巷,像个小孩一样地“显摆”。团队又制作了抗战纪念章,有的老人甚至出去打麻将都要别着。

  但完事都有例外。原本以为老人接到礼物会特别开心的薛刚,不经意间伤害了一位老兵。老兵名叫陈仔三,湖南人,长春受围时,他投降娶了当地的姑娘成了家。老人95岁那年,薛刚和志愿者给他送去了冬衣,结果,三天之后,老人的女儿给薛刚打来电话:“谢谢你们,但是这个大衣我们真是消受不起。老爷子躺在被窝里已经3天米水没打牙了!”

  为什么?薛刚疑惑不解。老人的女儿说,老人总叨唠着“别打我别打我”,那段特殊的岁月已经给老人造成了深深的心灵创伤。所以,只要看见穿军大衣的人就害怕。

  “这是我们的失误。如果我们的工作做的更细一点,就不会伤害他。”薛刚说,在寻访发现老兵、到后期的人文关怀、历史记录,他们的三部分主要工作,每一个环节都需要进一步的打磨细节,不给自己留遗憾,不给老兵留遗憾。

  未能完成的心愿的老兵卢少忱

有感动,也有遗憾

 

  但是,遗憾终归是有的。

  93岁的抗战老兵卢少忱就是一个这样的例子。老人是国民革命军新1军30师的一名坦克兵,曾经的西南联大八百学子之一。

  今年的阅兵仪式上,就有以他为形象制作的浮雕出现在老兵方阵。原本以为老人能亲自参加阅兵,但是不久前卢老因病住院,那时志愿者们仍觉得他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,老人自己也对大伙儿说,无论如何自己也要“扛”到阅兵那天。但就在上个月,老人因心脏衰竭仙逝。

  “他有两个心愿没有完成,一个是阅兵,另外一个,就是到现场看一场国安主场的球赛。卢老是个球迷,当时为了满足他的心愿,我们跟国安俱乐部洽谈过。但是因为各种担心,最终这个想法没实现。”老人临走的时候,写下一封遗书,其中专门致谢薛刚,谢谢他这么多年来的关心照顾。

作者:  编辑: 吴思晶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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